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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姆:人生莫非《剃刀边缘》(The Razor’s Edge

发布时间:2020-07-19 浏览量:780人次

「『剃刀边缘』一词出自印度教圣典《卡达奥义书》:悟道之途艰辛困难,如同跨越锋利的剃刀。若救赎之路必经刀山,找到答案的代价为何?」

毛姆:人生莫非《剃刀边缘》(The Razor’s Edge 

威廉.萨默塞特.毛姆

译|林步昇

  我原先正在房间盥洗,準备赴约前往艾略特所举办的午宴,却接到楼下柜台的电话,说他已在大厅等候。我有点诧异,但待一切就绪后,立即下楼与他碰面。

  「我想说直接来接你,这样比较安全。」他边说边向我握手。「毕竟我不晓得你熟不熟芝加哥。」

  我发觉,有些长年旅居国外的美国人跟他一样,都觉得美国是複杂又危险的地方,欧洲人无法凭一己之力摸熟周遭环境。
  「时间还早,我们可以先走一段。」他提议道。
  空气带有一丝冷冽,但天空晴朗无云,稍微纾展筋骨倒也惬意。
  「我还是先告诉你有关我妹的事好了。」艾略特边走边对我说。「她去过巴黎一两次,都住在我那里,但我想你当时应该不在。今天的人不多,只有我妹妹、她女儿伊莎贝和葛瑞格・布拉巴松。」
  「是那位装潢师傅吗?」
  「没错。我妹那栋房子的室内装潢有够糟糕,我和伊莎贝都希望她重新装潢,又刚好听说葛瑞格在芝加哥,就叫她邀请他一起吃午餐。当然啦,葛瑞格不是出身贵族,但有独到的品味。他替玛莉・奥利芬设计过兰尼堡,还负责圣厄斯家族的圣克莱门塔伯堡的内装。公爵夫人满意极了。你到时看了露易莎的房子,可以来评评理,我实在无法理解,她怎幺有办法住这幺多年。说到这个,我也无法理解,她怎幺有办法一直待在芝加哥。」
  艾略特的妹妹名叫露易莎(或称布莱利太太),丈夫己逝,膝下有两男一女;两个大儿子皆已成婚,一个在菲律宾政府单位出任公职,一个则追随父亲的脚步,获派至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当外交官。布莱利先生曾派驻世界各地,而在罗马担任了几年的一等祕书后,又外派至南美洲西岸某共和国,最后在那里过世。
  「妹夫过世后,我叫露易莎把芝加哥的房子卖了。」艾略特继续说道。「但她觉得捨不得,因为是布莱利家族传了好几代的房子。布莱利家族是伊利诺州的元老家族。一八三九年,他们从维吉尼亚州迁徙过来,然后就佔了一块地,距现在的芝加哥约六十哩,至今那块地还是他们家的。」艾略特迟疑半晌,观察我的反应。「布莱利家最早落脚在此地的人,姑且可以称作拓荒者吧。我不确定你了解多少,反正十九世纪中叶左右,中西部逐渐开放移居,大批维吉尼亚州的居民,包括望族的年轻子弟,都深受到未知疆域的吸引,甘愿离开原本舒适奢华的生长环境。我妹夫的父亲契斯特・布莱利,看好芝加哥未来的发展,就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。总之,他后来赚的钱够多了,儿子当然也过得舒舒服服。」
  从艾略特说话的样子看来,契斯特・布莱利当时抛下继承来的豪宅和土地不管,逕自跑到事务所工作,似乎不太受到认同,但他后来累积可观的财富,倒也多少弥补了这个缺憾。后来,布莱利太太拿给我看他们乡间小屋的照片,艾略特在一旁颇不以为然,管它叫「小窝」;那是朴素的屋子,屋前有漂亮的小花园,但穀仓、牛舍和猪圈亦在数呎之遥,四周是荒芜的平原。我不禁要想,契斯特・布莱利先生想必晓得,才会抛下这栋屋子,前往城市去闯蕩。
  我们很快拦了台计程车,在一栋赤褐沙石的房子前下车。这条街可一路通往湖滨大道,房子座落于连栋住宅之中,既窄且高,前门有数级陡峭的阶梯;即使是如此晴朗的秋日,外观仍死气沉沉,让人纳闷怎会对它产生感情。大门开了,出来一位身材高壮的黑人管家,白髮苍苍,引领我们走到客厅。布莱利太太一见我们进来,便站起身子,艾略特遂把我介绍了一番。布莱利太太年轻时想必是个美人,五官虽非精緻,但十分端正,眼眸明亮动人。但她那张蜡黄的脸已然下垂,几无粧容可言,而且显然也陷入中年发福的危机。我揣想,她应该倔强地不愿认命,因为她坐得直挺,直立的椅背并无软垫,但与一身紧绷的马甲相较,已属舒适;她身穿蓝礼服,织工繁複,坚硬的胸衣把领子撑得老高,一头白髮烫成道道波浪,梳理得一丝不苟。由于另一位客人还在路上,我们就先闲聊了起来。
  「艾略特说,你是从南边过来的。」布莱利太太说。「有没有去罗马呢?」
  「那亲爱的玛格丽特王后还好吗?」
  我被问得一头雾水,就说不知道。
  「喔,你没去看她吗?她非常亲切,我们在罗马的时候,还热心招待。布莱利先生当时是一等祕书。你怎幺没去看她呢?你应该不像艾略特,肤色太黑进不了奎里纳尔宫吧?」
  「当然不是。」我微笑道。「其实我并不认识王后。」
  「真的吗?」布莱利太太说道,彷彿不敢置信。「为什幺呢?」
  「老实说,作家平时不太和王公贵族打交道的。」
  「但她真的很贴心啊。」布莱利太太的语气颇不以为然,好像我自视甚高才不认识王后。「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。」
这时门刚好打开,管家走了进来,后头是葛瑞格・布拉巴松。
葛瑞格・布拉巴松的名字听来浪漫,但本人并非这幺回事。他身形矮胖,头秃如蛋,仅在颈后与耳旁有撮黑鬈髮;而他的脸红通通,似乎随时会出大汗,一对灰眼睛咕溜打转,嘴唇肥厚、下颚鬆垂。他亦是位英国人,我俩有时会在伦敦的波西米亚聚会上遇到。他为人爽朗、笑口常开,但明眼人皆不难发现,他这般友善聒噪的外表仅是面具,好掩饰精明的生意人形象。多年来,他皆是伦敦装潢界的翘楚,声若洪钟,一双胖手比划得生动活泼,佐以口沫横飞的话术,再挑剔的客户都会心动,好像自己受惠于他,想不签约还说不过去。
  管家又走进来,这回端了盘鸡尾酒。
  「我们就不等伊莎贝了。」布莱利太太边说边取了一杯酒。
  「她去哪儿了?」艾略特问道。
  「她和劳瑞去打高尔夫了,说可能会晚到。」
  艾略特转头看着我说:「劳瑞的全名是劳伦斯・戴瑞,应该会跟伊莎贝订婚。」
  「我以前不晓得你喝鸡尾酒耶,艾略特。」我说。
  「我不喝呀。」他语带不悦,啜饮着酒。「但这个蛮荒之地偏偏颁了个禁酒令,不然还能喝什幺呢?」他叹了口气。「连巴黎有些馆子都开始供应了,实在是好的不学,硬学坏的。」
  「快别胡说了,艾略特。」布莱利太太说。
  她的语气没有恶意,但态度十分坚决,显见她品德高尚。她对艾略特使了个眼色,笑容中带有精明,料想她应深知艾略特的脾性,不晓得她对葛瑞格的看法为何。葛瑞格一进门,就以专业的眼光环顾四周,不自觉地扬起浓眉。这客厅实在气派非凡。墙面贴有精美的壁纸,窗帘尽是华丽的印花,铺有软垫的家俱上亦有相同图样。錶着巨大金框的油画逐一挂在墙上,应当是布莱利夫妇在罗马所买,包括拉斐尔学派的圣母像、雷尼学派的圣母像、祖卡雷利学派的风景画、帕尼尼学派的古罗马废墟图等。另外,还有远从北京带回的战利品,比诸雕刻繁複的黑檀木桌、景泰蓝大花瓶,亦不乏在智利或祕鲁购入的物事,例如刻有硕胖人形的硬石或陶製花瓶。客厅一角,则有齐本德尔的写字桌与镶嵌华美的玻璃柜。丝质灯罩上,不知给哪位糊涂艺术家画上了牧羊的男女,身穿华铎风格的礼服,虽然难看却又莫名地怡人,有种居家的自在氛围,让人觉得如此紊乱的组合深具意义。众多不搭轧的物件自然融为一体,因为都是布莱利太太生活一部分。
  我们喝完了鸡尾酒,门再度打开,走进一名少女,后头跟着一名少年。
  「我们迟到了吗?」她问道。「我把劳瑞带回来了,有东西给他吃吗?」
  「应该有的。」布莱利笑着说。「摇铃叫尤金再準备一个位子。」
  「刚才就是尤金开门的,我己经和他说啰。」
  「这位是我女儿伊莎贝。」布莱利太太转向我,开始介绍。「这位是劳伦斯・戴瑞。」
  伊莎贝迅速地跟我握了手,二话不说就转头对葛瑞格说:「你就是布拉巴松先生吧?我超想见你的。我好喜欢你设计的克莱门汀屋顶窗。你不觉得这客厅很丑吗?我劝妈妈重新装潢劝了好多年,刚好你在芝加哥,快老实说说你的看法。」
  我知道布拉巴松先生绝不可能说实话。他瞥了一眼布莱利太太,但瞧她面无表情,便认为眼下伊莎贝比较重要,随即放声大笑。
  「这里是很舒服啦。」他说。「但妳真要问我的话,嗯,还真的满丑的。」
  伊莎贝身材高挑,有张鹅蛋脸、直挺的鼻樑、美丽的双眼,以及像是家族遗传的丰厚嘴唇。她的外表出色,但略微发胖,这或许与年纪有关,我猜她愈老会愈苗条。她的双手结实,短裙露出双腿,皆有些臃肿;皮肤则姣好红润,想必是运动与开敞篷车使然。她为人活泼大方,不但容光焕发、诙谐开朗,亦懂得享受生活,欢快的性格足以感染旁人。她的举手投足自然不造作,相形之下,艾略特的优雅自持显得俗不可耐;而她清新的作风,则让布莱利太太乾瘪多纹的脸庞更显疲惫苍老。
  我们走下楼,準备吃午餐。葛瑞格一看到饭厅,不禁眨了眨眼。墙面贴满了深红壁纸,挂着许多满面愁容的男女肖像画,绘画手法拙劣,皆是已故布莱利先生的直系祖先。布莱利先生的肖像也在其中,蓄有浓密的八字鬍,身着长礼服与浆过的白衣领,表情十分僵硬。布莱利太太的肖像则出自十九世纪末一位法国画家之手,挂在壁炉架正上方,画中的她身穿淡蓝晚礼服,戴着珍珠项链,头髮则簪了一枚星型钻石。画中,她用戴着珠宝的手,轻触一条丝巾,丝巾画得一丝不苟,缝线清楚可见;另一手则空地握着一只驼鸟羽扇。饭厅内的家俱皆是黑橡木製成,教人讚叹不已。
  「你觉得如何?」我们就座后,伊莎贝向葛瑞格问道。
  「我想一定贵得不得了吧。」他回答。
  「没错。」布莱利太太说。「这是我公公送我们的结婚礼物,跟着我们到世界各地,像是里斯本、北京、基多和罗马这些城市。亲爱的玛格丽特王后也非常讚赏喔。」
  「如果这间是你的,你会怎幺处理呢?」伊莎贝问葛瑞格,但不待他回答,艾略特就先插了话。
  「烧掉啰。」他说道。
  他们三人开始讨论该怎幺重新装潢。艾略特偏好路易十五的宫廷风,伊莎贝想要一个长餐桌和义大利椅子,布拉巴松则认为齐本德尔的家俱较符合布莱利太太的个性。
  「我一直觉得,人的个性非常重要。」他说道,又转头对艾略特说:「你应该认识奥利芬公爵夫人吧?」
  「你说玛莉吗?她是我的好朋友呀,我们非常亲近。」
  「她请我装潢家中饭厅,我一见她,就决定採用乔治二世风格。」
  「你真厉害。我上回在那里用餐就注意到了,布置得很有品味。」
  他们继续交谈着,布莱利太太在一旁聆听,但难以判断她此刻的想法。我偶尔插个几句话,那位伊莎贝的朋友劳瑞(我连他的姓氏都忘了)则不发一语。他坐在桌子另一头,夹在葛瑞格和艾略特之间,我三不五时就会瞄他一眼。他看起来相当年轻,身高与艾略特相去不远,将近六呎,体型削瘦且手脚修长;他的相貌乾净,称不上俊朗却也不难看,神色腼腆,并不引人注目。我觉得颇有意思的是,就记忆所及,他进屋后说不到几句话,竟显得老神在在;而且说也奇怪,他虽未开口,却好似参与了讨论。我注意到他的双手,修长却不算大,外形好看又结实,想必会是画家乐见的素材。他的身材微壮,不致显得秀气,反倒该说他给人坚韧之感。他的神情沉静严肃,脸部晒得麦黄,几无其他色调,五官则端正平凡。他的颧骨偏高,太阳穴凹陷,一头深棕髮微带波浪。他的睫毛既粗且长,双眼因深入眼眶中,看起来比实际来得大;而且奇特的是,他不若伊莎贝或她妈妈与舅舅拥有淡褐眼瞳,而是黑不见底,模糊了与瞳孔的边界,眼神因而格外锐利。劳瑞有种与生俱来的迷人气质,无怪乎伊莎贝会对他倾心。她的视线不时落到他身上,我从她的眼神中,似乎不只看到了爱意,更看到了依恋。他们四目交会之际,他的目光流露着温柔,甚是美好。年少的爱情最为动人,中年男子如我,见了好生欣羡,但不知为何,却又替他们感到难过;这念头实在够傻,毕竟就我所知,小俩口的幸福并无阻碍,生活过得富足,理应会顺利共结连理、自此幸福快乐才是。
  伊莎贝、艾略特和葛瑞格・布拉巴松三人继续聊着重新装潢房子的事宜,努力想说服布莱利太太至少同意部分更动,但她脸上仅挂着亲切的微笑。
  「你别催我,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。」她转头对少年说:「你有没有什幺想法呢,劳瑞?」
他环顾众人,眼神带有笑意。
  「我觉得重点不在于要不要重新装潢。」他说道。
  「你很讨厌耶,劳瑞。」伊莎贝大表不悦:「我明明叫你站在我们这边的。」
  「如果露易莎阿姨满意现在的样子,改了又有什幺意义呢?」
  他提的问题一针见血又无比睿智,我不禁笑了出来,他看着我,面带微笑。
  「笑什幺笑,你刚才说的话有够蠢的。」伊莎贝说道。
  但他的笑容更为灿烂,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牙齿既小又白。他望着伊莎贝,眼神让她羞红了脸、呼吸急促。若我没猜错,她已疯狂爱上他了,但不知为何,我竟觉得她的迷恋藏有母爱的成分,让人有些意外,毕竟她还如此年轻。她的嘴唇微微扬起,又把视线移向葛瑞格・布拉巴松。
  「不用理他。他又笨又没受过教育,什幺都不晓得,大概只有飞行略懂。」
  「飞行?」我说道。
  「他当过战时的飞行员。」
  「我以为他当时年纪太小,不可能参战哩。」
  「没错,他当时的年纪根本不到。他到处闯祸,后来乾脆逃学跑到加拿大,撒了个瞒天大谎,大家就相信他己经满十八岁,让他加入了空军。停火协议生效时,他正在法国打仗。」
  「妳妈妈的客人才不想听这些无聊事咧,伊莎贝。」劳瑞说道。
  「我认识他够久了。他从前线回来时,一身制服帅气极了,上头挂着漂亮的勛带。我就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,直到他受不了,才终于答应娶我,不然他早被别人抢走了。」
  「可以了,伊莎贝。」她母亲说道。
  劳瑞凑过身子对我说:「你别听信伊莎贝在那边胡说。她的本性不坏,但是就爱扯谎。」
  午宴结束过没多久,我和艾略特便先行告辞。我先前已和艾略特表示,自己打算到美术馆看画,他便说要带我去。其实我去美术馆逛逛不大喜欢有人陪,但眼下又不好说自己想独自前往,只好让他同行。我们边走边聊着伊莎贝和劳瑞的事。
  「看到两个年轻人这幺相恋,还挺可爱的。」我说道。
  「他们谈结婚还太早了啦。」
  「为什幺?小情侣早早步入礼堂,也是乐事一桩哪。」
  「别说笑了。女的十九岁,男的也才二十岁,连份工作都还没有,收入微薄,露易莎说一年才三千块,露易莎也称不上富有,只够养活自己。」
  「他可以找份工作啊。」
  「这就是问题所在。他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,好像挺享受游手好闲的日子。」
  「战争期间他一定过得很苦,可能想休息一下吧。」
  「他已经休息一年了,这样够久了吧。」
  「我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挺好的。」

  「喔,我没有看他不顺眼。他的家世背景当然很好,父亲来自巴尔的摩,好像曾经是耶鲁大学专攻拉丁语系的助理教授,母亲过去是费城的老贵格会成员。」
  「你刚才说『曾经』,他们过世了吗?」
  「是啊,他母亲是难产过世,父亲在十二年前也走了。抚养他长大的是他父亲大学时期的老友尼尔森,在玛文做医生。露易莎和伊莎贝才会认识他。」
  「玛文在哪里?」
  「就跟布莱利的乡间住宅同一个地方。露易莎习惯去那里避暑。她觉得劳瑞很可怜,尼尔森医生又是单身汉,完全不晓得怎幺带小孩。是露易莎坚持他应该去圣保罗的寄宿学校,每逢圣诞节就接他出来一起过。」艾略特学着高卢人耸肩的样子。「我早该想到,这样的结果在她意料之内。」
  我们眼下己抵达美术馆,注意力转移至画作上头。艾略特的学识与品味再度令我钦佩不已;他领我在各个厅室间穿梭,当我是初来乍到的游客,而即使是美术系教授恐怕亦不如他讲解得清楚。我暗自决定要再来一次,尽情恣意闲逛,这回就姑且顺着艾略特;过了一会儿,他看了看手錶。
  「我们走吧。」他说。「我从来没在美术馆待超过一个钟头,鉴赏的耐性顶多如此,我们改天再逛完吧。」
  我表达由衷的感谢后,两人才各自离去;这趟下来,姑且不论见识有无增长,脾气肯定变得烦躁。
我先前向布莱利太太道别时,她说隔天伊莎贝要请几位朋友至家中用晚餐,之后她们得出门参加舞会。如果我愿意前往拜访,就可以在她们不在家的期间,陪艾略特聊聊天。
  「你这是在帮他的忙。」她说。「他在国外待太久了,觉得在这儿格格不入,老找不到谈得来的同伴。」
我答应了她。艾略特和我在美术馆门口分手前,表示很高兴我愿意陪他。
  「我在这大城市里,好像迷失了方向。」他说。「我答应露易莎会待在芝加哥六个礼拜,毕竟我们从一九一二年就没见了,但我每天都在数馒头,盼望回巴黎的日子。世上只有巴黎适合文明人居住。兄弟,你晓得这里的人怎幺看我的吗?他们把我当成怪胎、当成野人耶。」
  我仅笑笑,便离开了。

 (本文为《剃刀边缘》新中译本部分书摘)

书籍资讯

书名:《剃刀边缘》The Razor’s Edge

作者:威廉.萨默塞特.毛姆(William Somerset Maugham)

出版:麦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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